时未没堤深

rainbow


老魏和小卢
给我刀哥 @_黑刀_ 贺文《当机立断》的配图

重发一下上色版的,作为一个上色初学者手法还很生疏😐希望没有毁少天

0928魏琛生贺【魏风凛凛】

_黑刀_:

#魏琛# 【魏风凛凛企划】
以魏琛为中心,使用【每日三题生成器】输入圈名生成三个词语,要求写的东西必须以这三个关键词为关键线索,CP不限。文手限八人。


画手根据文手的文剧情进行绘图,一个画手需挑选两个文手的文进行绘画。画手限四人。
20170928统一在LOF发表,作为魏琛生贺。
有微审。文手带过往作品(魏琛相关)来,没有的简单说一下对魏琛的理解吧。画手带画。
有意者戳评论或信或者加Q 2206304561皆可。

亚瑟:“穿这件怎么样?”
王耀:“我觉得不行。”
亚瑟:“不穿怎么样?”
王耀:“我觉得完全o几把k!”
老王表示眉妃怎么样都帅,今天是要更帅一点点,今晚侍寝\(//∇//)\

追一个双鬼文追得心力交瘁,看的时候满心都是“李车干!!你在做什么!抱他啊!亲他啊!!”
快点变双箭头吧,老年人虐不起了(இдஇ; )
这篇文就是 @不叽叽 太太的《苦冬》,超棒!安利没看过的小伙伴!!

第一次画朝耀,感觉不太好,没有肢体接触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打cptag😂

【魏晋】与卿绝(BG师徽)

旧文之四?还是初中写的——觉着这一对真心有点虐,二十几岁的小夫妻就要相杀,按他俩那一堆女儿来看感情应该是很好的,结果却不得不亲手杀妻,不管后来掌权的司马师如何坚忍沉着,这个时候的他,总是觉得痛的吧……脑洞脑洞,考据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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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诸葛亮不死,兵权就能牢牢掌握在我们司马家手中。日后无论是起事还是自保,都能游刃有余。皇帝整日沉迷于长生不老之术却又皇嗣衰微,百年之后我辅太子已是必然。彼时,他孤儿寡母任我翻覆……”

“子元,以为父的经营与你和昭儿之才,数年之后,天下定会改姓司马。”

“欲成大事,当断则断。”

父亲的话回旋在耳畔,他只望着亭外的树影覆着光明明灭灭,夜色将所有深沉尽压于栏上杯中。不多时,院门轻响一声。

“回来了?”

晚归的女子仔细掩上门,温声软语地答:“是啊,多陪了母亲一会儿。”见亭中人负手而立似是特意在等自己,有些欣喜地小跑过去,“怎么大晚上的在这里吹风?”说着上前去为那人拢好裘衣。

司马师微微别开眼后退一步,不愿去看她的巧笑嫣然,“那日我与父亲的谈话,你得闻几分?”

夏侯徽抬起的手僵在那个动作,面对凌厉的语气有些无措地问道:“何日之事?”司马师猛地转过身,冷冷逼视,一字一顿地道出:“司马非魏之纯臣。”

夏侯徽颦眉看着他,眼眸里有不解,惊愕,司马师几乎要在这样的注视中软下心来。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后的某一处,有片刻的失神:“鸩酒?”

“是。”

这样不留余地的决绝——她眼中那一点光就此熄灭,沉进那只装了鸩酒的酒觞里。

指尖掐入掌心,痛感来得十分迟钝,接着又无奈地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凉意渗入五脏六腑,压下了那些挣扎的不甘、呼之欲出的眼泪,扯出一个苦笑:“那……你怎么跟她们说?我们的女儿,你要如何告诉她们,‘母亲乃魏氏之甥,司马氏欲反,为父深忌,不得不除’?”

“因寒疾而卒。”回答的语调不带一丝波澜。他早已为这一席话准备好了一切,鸩酒,质问,托词……甚至情绪。

“原来夫君这般周全。”夏侯徽颔首低叹,顺着寒风的方向向外看去,白雪不知从何时起扬扬洒洒地下开了,“的确是,天凉地寒。”

司马师一言不发地看她——他的妻子,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安静地扬脸望着天,一动不动,天地间只有落雪的声音。

即便是这样,他也清楚今晚便是了结,“当断则断”。

夏侯徽把手掌一寸寸贴在冰冷的木栏上,亭下开的过早的棠棣垂了几枝过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些花瓣。美好的事物却也脆弱,轻轻一碰,那些娇艳的胭脂色便从手中坠下。就像他和她的年华,就这样在指尖散落下去,来不及挽留。

“子元,折花为我绾发好不好。最后一次。”不容推脱地,她拔下簪花散发。

“好。”

司马师轻轻握住她的手,步入雪幕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好”字应得有多艰涩。从四肢百骸溢出的酸,满满堵在胸口,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惹得他几乎哽咽出声。

棠棣在眼前百般伸展姿妍,如雪如雾,开得疯狂而温柔。轻易地折下一朵,司马师捻着纤细的花茎,以手为梳替夏侯徽顺了长发,倾身别于她发间。

夏侯徽颤睫看着他,他俯下身来的瞬间,似回到了初嫁时的迢迢华年。少年绿鬓,结缡交杯,映在凤烛红帐的深深浅浅中,一半随了流水,一半随了尘埃。她攀住他的肩,极安宁地闭上眼,另一手取过鸩酒饮下,没有犹豫。

司马师揽住她的腰,听着近在咫尺的轻声细语,如半世冗长:“九年了,子元,我原以为,会与你偕老的……”

地上两人的影子就像是任何一双相互依偎的夫妻,而他们之间,却是死别。

司马师听见了她压抑不住的喘息咳嗽,抓着他肩头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夏侯徽仰望满天风露,重重浮光掠影,声音微不可闻:“那日,一言未得。我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媛容……”司马师抬起的手只顿了一下,冰凉的发丝从指缝急速掠过,她像飘落的树叶般在眼前悄然倒下。一袭青衣,三千青丝散落铺陈,同泛光的雪粒相映,虫蛇般逶迤,尤其凄清。

纵然情深,相去时,不过如此。

【渣权自白,权逊向】

旧文凑数之三,没错还是初中写的,也不是很懂自己……

不知道有没有BUG,我记得我那个时候爱考据。。。渣权这个时候自称朕应该没问题吧,什么也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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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跳动,我以天下太平的姿态在帛上漫无目的地写着“赤乌”这个用了近八载的年号,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天下,在我面前。

此时的江东看起来的确让百姓以为“天下太平”,可是我知道,年少时以为能挟长剑席卷北方,在洛阳挂上孙家之名的天下,离我越来越远。只是我在想,也许,它仅是和我无缘呢,兴许实现天下的,是我的后辈呢。

笔尖从最后一划的墨迹上离开时,中书令捧着拟好的诏书上殿来。

我搁下笔,道:“念。”

“丞相陆逊,结党营私……有此二十余罪!”

我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听完,只觉得听来尖酸的语气分外刺耳,终是摆摆手:“命中使传至丞相府罢。”

中书令应喏退下,我瞥了一眼案边那人送来的一堆谏书,往内殿走去。

“这些,都烧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东都高高的殿堂之上,底下是万人俯首,雪下得扬扬洒洒,看不清重重人影中少了谁。

醒来后才想起是二月,江东的二月是没有雪的。

一个人在烛火下坐起来,书简似乎还没烧完,传来爆裂的噼啪声,我披了衣服起身,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宫人守在火盆边一卷卷烧掉那些字字恳切。

半晌那个头发有些白的宫人才发现我,慌忙行礼,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似乎跟着朕有些年头了吧?”

他有些惶恐地应道:“回陛下,自定都建业,老奴就一直伺候陛下了。”

我盯着竹简上被火舌舔舐渐渐变形的字,没有再说什么。

“陛下,您,现在去……还来得及。”片刻,老宫人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

我微微眯起眼,负手轻笑:“哪里还来得及……”

其实我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建业武昌相遥,陆路三四日才可到,水路则需更久。

似乎被我这一笑吓到,老宫人低下头继续守着火盆。

再片刻,他又喃喃道:“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皆为江东肱骨,为何陛下唯独就对丞相……”我抬眼看过去,他那后面半句话就生生咽了回去。

踱步到门口,吴宫里满是萧索的风。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月色在上面光芒青白,颜色是冷的。

几天后,中使回来了,带着那封诏书,还有陆逊去世的消息。

结束了,舒心么?我问自己。可涌上心头的不是快意,是疲倦。疲倦得心力交瘁。

什么人也没有了。

陆抗为父辩白后,我问了他一句:“你父亲,怨不怨朕?”

陆抗躬身一拜,像是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般淡然:“丞相只是在接到第一封诏书时笑着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原来我这多么不好’,之后就是整天望着那些挡住建业的山,至死方休。”

再然后,他说了什么我都忘了,只觉他的模样竟似他父亲当年。

陆抗走后,天开始下雨,春寒把窗撞开,一卷竹简从案上滚落。

是陆抗留下的,我过去拾起来,却是陆逊的字。

忽忆及当初周瑜追大哥八百里,两人是江东双璧。如今陆逊死在距我千里之外的地方,君臣相离。

我展开竹简,只有八个字。

以臣之死,解君之忧。

乱世·无铭(写的第一个比较长的故事)

 旧文凑数之二,初中写的,唯一一篇填完的中篇坑……男主略渣
其实算是有人物原型,三国——知道这段历史的旁友很好看出来的!地名倒是全搬三国

它叫无名,因为真的没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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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乱世”这个词吗?它不是金戈铁马,而是家破人亡。

『壹』

太阳快沉入远处的山峦之后时,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荒无人烟的废墟,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歌声悠远地唱“平原忽兮何渺茫,魂归来兮恋故乡”。

我把手中的剑狠狠插在地上,有些迷茫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辽远黯淡,一如失神的眼。
故乡,即使我死了魂魄游离也不会恋它。那是我拼了命要逃出的地方。就在三天前,乱军入城,曾经以为永远与世无争的小镇毫无还手地倾覆,青瓦白墙被染上血的颜色,满目的人间炼狱。只是我后来才知道,战争时这一两个小镇根本不算什么,屠城更家常便饭。

而此时,我脑中惟一所想,便是“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我几乎一刻也不敢停下的赶路,只剩下疼痛提醒我的知觉,我的身体随时会倒下。

我很庆幸我没有倒下,这个想法刚要萌生便为四周围上来的恶贼所扼杀。

他们并不是为生活所迫的百姓,而是真正的强匪,无论是穷人的分文还是富人的万贯都躲不开他们掠夺并杀害的利刃。

我没有杀过人,手中的剑是从一个将军尸体上取的。或许那个将军曾经怀着建功立业的志向把它擦过一遍又一遍,它能在我挥出它时以嗜血的寒光以决绝的弧度划开一具具身体,结束一条条生命。

当刀刃再也找不到可以穿刺的目标,我以被动的姿态停下。看着一朵朵妖艳的血色的花,我突然觉得,杀戮——也不过如此。

可曾习武?

我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人,身后有长长的军队。是回师的一方诸侯。

我摇头。

他伸手拍我的肩,笑道,以后就做孤的将军吧。我能从他的眼中看到我的价值。

于是我成了他帐下的武将,他给我兵马,我为他破城杀敌;他给我城池,我为他拼死守护。最后他让我统领三军,他说我这样的人即是为战争而生。我不会武,每打一场仗,每杀一个人,都是出于本能。没有什么“与世无争”,想要什么只有与人去争,这就是我的本能。

当然,胜利也许并不全因为有一个拼杀在前的将领,每个将军甚至是士卒都欲争功讨赏。那个“赏”绝世无双,也无怪他们如此。

他不似普通的父母,把女儿藏在闺中。他的女儿常是抛头在外露面人前。每次出征,他都让自己的女儿向士兵倒酒壮行,惹得人人热血上涌。为此我起初十分不屑,战争岂是一个女子可以左右胜负的。可结果表明,是我错了。

有许多大功在身的将军去请功提亲,他都以种种“不足”拒绝,于是众将争功愈发激烈。这也许有利于他势力的发展,可割据一方的诸侯不止他一人,我并不会因为他待我颇厚而愚忠于他。他不会是个好的君主,他是仗义疏财、亲贤纳士,但他也目光短浅、色厉胆薄,我开始想要离开他。随后他宣布要称帝自立为王,我便坚定了要离去的想法。

『贰』

大约过了半年时间,我终于等来了机会。

庐江城内有人谋反,声势颇大,他让我率大军前去镇压。庐江距徐州遥远,有人提出是否应减少一些兵马,叛军再多也不过是拿着刀的布衣百姓,也许他认为我此去便不会回来。

他很自信地否决,他以他很自信的筹码压在了我身上:一纸婚书。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女儿叫雪,是个很美的名字,同样也人如其名。

他郑重地把一条红绫放在我手上,他说我归来之日,便是迎娶小姐之时。

我原本生长在江南,江南多美女,我却不曾见过她这般姿仪的佳人。我不会形容女子的容貌,对于她,我只能说,绝伦不可方物。我相信她足以倾城。若在太平盛世,也可倾国,让君王珍她比江山更甚。

可惜为她倾倒的那些人中不能也不可能有我,我要的是一片辉煌前途,那是我惟一想追求的东西。因此我同样郑重地接过红绫,表现得像任何一名忠心耿耿的下属。

五更出发,他已把女儿许与我,所以并没有让她充当倒酒的角色。

他将大军送至城门,出城的时候我仰头望向城楼,她就站在那里。月白的绢衣在风中翩飞,衣袂划出绝美的弧度,那一瞬我不是不心动的。

只一眼,我便调转马头,率军出城,留给她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那个人是对的,我没有再回去。我带着万余人向西投奔了贤明的诸侯,他有心怀仁义,眼神平和。我俯下身称他“主公”,决定要效忠他。

我离开另投他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我自信不会被一边倒地骂叛主贼人,因为他此时的身份已是大逆不道的乱王,我的行为叫做“弃暗投明”会更合适。

天下大乱之时称王成为众矢之的是愚蠢的行为,各路诸侯高举义旗前往徐州讨伐他。主公与他旧识,不打也不和,很明显少这一分力道的压迫并不能阻止他的倾覆,不出一年他兵败被杀的消息传来。我没有过多的感想,他那份勉强称为“知遇”的恩情我早已以为他攻城掠地无数报答。

之后便是无休止的征战,我跟随主公四处奔走。

主公取扬州时,我正留守在武昌。

那日下了很大的雨,有士卒跑到太守府来禀报,一位姑娘站在门外说要找我。

我打开那扇厚重的大门,她正好抬起头,我的身影隔着雨帘在她的眼眸里跌碎。

她就这样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依旧是一身月白绢衣,长长的头发被淋湿贴在脸上脖颈,颊边一直有水淌下,不知是雨是泪。

我霎时喉头窒住,半晌,用生硬的声音对她说,姑娘,令尊是逆道而行的反贼,如今他已死,在下知道姑娘无处可依。

顿了顿,我吩咐士卒拿出我所有的积蓄,把那个装满碎银的包塞到她手中,道,念及昔日旧情,在下不想为难姑娘,碍于身份,姑娘快走吧。

她还是不说话,抱着包袱就这样站在雨中,定定望向我。

我终是受不住她那样的目光,转身进门并重重关上。狼狈地,像是在逃。

片刻后我叫了人去瞧,她已经走了。我不禁松了口气,我现在是无暇顾及儿女私情的,我要做的是辅助主公建立霸业,把自己的名字刻入青史一页。而她这样的女子,真不合适生活在乱世,我给她的钱应该足够她找个人家嫁了。

『弎』

我想我是看低那个女子了。

我常常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发现人海中的她。我不愿娶她,她便默默跟着我。

我不是没有告诉过她,那婚约现已作废,她仍是未出阁的清白女子,不用随我颠沛流离。她只是沉默以对,我是个粗鲁的武将,没有泛滥的怜香惜玉之心,也就不再管她。

之后——

我到吴郡,她便跟到吴郡。

我到南郡,她便跟到南郡。

我到夷陵,她也跟到夷陵。

…………

她不在我面前缠着我,永远只是一声不响地跟着,远远地跟着。

有一次在襄阳战争大胜,主公犒赏众将,第一次奢侈的去了全城最大的酒楼。虽说奢侈,也没有高调地包场逐客,他一向亲民爱民如此。即使那也是最大的烟花之所,即使面对的是一群不学无术的花酒之徒。

我一向不沾这些,其他将军饮酒谈笑时,我就在一旁喝茶,这样能更清醒地保护主公。

主公已有妻室,不点姑娘,不过他也不禁止众将难得放纵。

很快老鸨就带上来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应该说是女孩子。廉价的脂粉盖不住她们勉强笑颜与清澈眼眸中的青涩。老鸨识人无数,应是看出我们这一群人身份不凡,下了血本献上“前途无限”的雏菊。

我暗自叹气,可怜乱世为女子。

好在这些将军平日跟随主公,或多或少学到一些仁爱之性,对那些年纪尚小的女子除了提不起兴致也有几分怜惜,只让她们斟酒不过分动手动脚。

天完全黑下来,主公招呼众人回家休息,准备明天返回扬州。后方留守人马不多,唯恐生变。

走到门口时,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纨绔子弟进来撞了主公一下,嚷着要新来的红绫姑娘。我正要发作,主公只道算了。我冷哼一声推开那人,一转头便看见那袭再熟悉不过的蓝衣,衣服的主人正被老鸨满脸堆笑地推进那个人怀中。

她明显也看见了我,有片刻的怔忡,然后她别过脸去,有一滴通透的泪自眼角滑落,狠狠砸入地上的尘埃。

我没有自诩英雄地去解救她,我想那样她会更难堪。可我却又想,是我要这样撇清自己,见了她,我并不比醉酒的人清醒。

无论是何种念头,我不可以和一个青楼女子并且是有一个作乱父亲的青楼女子有任何牵连。

那时正是灯火如昼笙歌四起,所有人的笑都走脱了夜色,尽是贪欢半晌。

后来再见她,已是六个月之后,与北方诸侯争夺荆襄九郡在江夏对峙。

大战在即,城中家家闭户不出,我带兵于每日黄昏巡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风中满是萧瑟的气息。城门口远远走来一个女子,风尘扑扑跌跌撞撞,一队探马擦着她的身体疾驰而过,她便如折翅的蝴蝶顿时无声地坠落。

几名经过的妇人好心地去扶她,立即有人一声惊呼。我皱皱眉,打马过去。

妇人见我过来,急急道,将……将军,这位姑娘她……

这时我才看清是她——面容憔悴,骨瘦如柴,与当日城楼上如谪仙的女子判若两人。

只一个低头,我便见她身下血流如注,染红一身白衣。

她多年未变的月白色绢衣不知何时已换成粗糙布衣。

我竟从未想过一个女子在这样的乱世要如何过活,我竟才想起对于变成“红绫”的她我会有一丝鄙夷,即使我知道她是不得已。

她抬头看着我,美丽的眼睛里盈满沧桑悲怆。

将军,为何独独不要雪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细柔的声音有些发颤沙哑。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表情,凄哀而无助。

我从自己和侍从身上摸出仅有不多的钱财,让那些妇人为她找个好的大夫,不够可往我暂住府邸取。

此事一经传开,不久便为百姓津津乐道。那时我已是一个颇有威慑的人物,百姓的好评无异于锦上添花。

或许我自己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想帮她,还是需要帮她。

『肆』

晃眼已是第二年开春,与敌军在几场不痛不痒的小战中僵持了大半年,局势颇有不利.

我曾派亲兵打探过她的消息,只听得那些妇人说她后来拿着银子走了,或许是要自己找大夫。

一决成败的大战终于打响了,很不凑巧,这天是我生辰。

天还未亮就闻鼓声大作,敌军已开始攻城。主公赶紧调集人马,坚守城池。

日暮时分,已有三个城门告急。

主公摇摇头,是守不住了,快带百姓弃城后撤吧。

我上前道,属下愿为断后。

主公叹气,只好如此,燕将军通知百姓后且速速赶上。

我应诺。

敌军破城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主公大军刚去,我正带士卒疏散百姓,东城门便被冲破。

我急急纵马飞驰催赶人群,满城百姓扶老携幼,哀声不断。天空布满黑压压的云,高高在上,冷眼苍生疾苦。以往这个时候,她该带着赠予我的春花来了。

我无意识地放缓速度,尽量看清每一个面带忧愁或痛苦的面孔,这些人中会不会有她?

后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逃,敌军来了!

涌动的人流立刻炸开,乱成一片,哭喊声传开来,人人都争着往仅剩的西门逃难,不断有人被推倒被踩踏。

主公的家眷在后,我只好领兵前去阻挡敌军。于一座石桥上,据地而守。

连斩数将后,无人敢上前,我抬手拭去剑上血痕,却瞥见一处人影,毫无防备地一怔。

如同初见的惊鸿一瞥,人群中那抹蓝色格外眩目。

她又穿上了月白色绢衣,手中是一束嫩绿的柳枝,逆着人流向我这边努力靠近。她的额头上有暗红的血块凝固,血痂下仍有鲜血沁出,牵扯出一条蜿蜒的线,沿着她苍白的脸滴上衣襟,像绽开了一朵朵花。

天上开始下起雨,逐渐由小雨变为倾盆大雨,在这样的季节极少见。

北城门破,又一支军队插进来,人们四处逃散。

她消瘦纤细的身子在人群中被左右冲撞,即使她拼命往这边挤,还是抵不过人流往西涌。

我转过脸,锋刃斩开雨珠,激起一道血光。就在这里,断了早该断的,没有什么不舍得。

我舍得,也早就舍了。

她徒劳地伸着手,渐渐远去的面容写满茫然与惊痛,失神的眼被雨水冲洗了一遍又一遍,淅沥的雨纷纷挤着往下砸,朱颜尽碎。

她发紫的唇以一朵花凋谢的姿态,绝望地呼出我的名字,子乘——

我忽然有种撕心的感觉。

我看得分明,她苦苦追寻了八年的执着,终是被我,被这乱世辜负。她一夜一夜地守在我门外,不顾一切地与我同行,终于换得如此弄人结局,我们就这样轻易地失散于人海茫茫。

最后我仍是带着亲兵杀出追上大军,踏了多少具平民布衣的尸骸,无以数计。

我征战半生,只败过这一次,后来才发觉,其实我丢下的不止一座城而已。

后来主公还是拿下了荆州,坐拥半壁江山并定都江夏。

再到春天时,江夏的大街小巷开了许多花,只是那些大街小巷再也寻不到她。

『伍』

主公和丞相商量着为我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江夏大族方姓女子,家世清白并且门楣光耀,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温柔贤惠深居简出,时常穿着蓝衣轻摇小扇在树下看书,太阳投下的光斑映在她脸上,美得如同一首花间小令。

她曾经跟我说起,江夏之战时的奇遇。那天忽然有一女子敲响她家的门,乞求一件蓝色绢衣,她要在穿给那个很重要的人看后,远远离去。她不缺一件衣服,方家家风淳厚且那女子着实可怜,她便不吝相赠。

我嚅嗫半天,只应了一句,那场战……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想不到你能如此体恤百姓疾苦啊。

我无言以对。折柳赠故人,离别莫相问,那是我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再后来,我不再领兵作战了。

天下并未平定,仍然纷乱;我并未老去,只是心已死寂。

我尚能操练士兵,指挥三军,只是再也提不起剑,横槊沙场。

主公开始了休养生息政策,所以我更多的时候是闲赋在家,躺在木椅上看妻的身影一整天,主公同僚都道如此伉俪情深。

有时候我也会去参加一些宴会,譬如这次主公的小儿子满月设宴。

天正下着小雨,我撑了油纸伞慢慢走在街道上,雨水落在地面溅起水粒又平息。有百姓跟我打招呼,我会点头含笑。这个时候我已然名动天下,我让世人都记住了我的名字。敌将听到我会忌惮三分,百姓说起我满眼的崇敬。

我想,这便是我要的吧。

坐惯了马车骑惯了马背,走在青石板上有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空气中尽是清凉的味道。踏上石桥时我忽然记起,上一次站在这里,已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平日车马行驶的道路被这一座桥划断,生生隔成两个世界。

我莫名地止住脚步。

先生,借过。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轻柔而悦耳。我下意识地侧身,一女子盈盈走过。

她撑着绘柳的伞,她穿着月白的衣,她束着如黛的发。

……雪?

我干涩的声音脱口而出。

她愣了下,回头淡笑回应,先生认错人了。她唇边勾起疏离合理的弧度,回身不缓不急,她看我的眼神平淡如水清冷如月,像对任何一个陌生人一般。她就这样与我错身擦肩。

那些沉在湖底长满青苔的东西突然尽数浮出水面,我一直不曾好好看过一眼。我追着功名远离她的世界,她却在我的世界扫榻驻下。

手中的伞颓然滑落,雨水迅速浸透我的头发和衣衫,冰凉而迷茫,再而深入皮肤和心脏。

那一袭蓝衣渐行渐远,始终没有回头。

『陆』

妻帮我整理东西时翻出来一条红绫,被缠在我最早的盔甲上,颜色已经褪得发白。

她问我那是什么。

我呆呆看了好半天,才终于应声,那是我一生,唯一做的错事……

妻不解,见我无意回答,也不再问。

我向主公告老,再留在朝中空占着官职也无用。

主公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他依旧笑得平易近人,子乘哪里老了,你是孤最厉害的大将。我无奈苦笑,指与他看已经染上白霜的两鬓,眼中黯淡的神色。

主公有些诧异地倒吸口气,怎会如此……

我无谓地笑,天命所致,人生苦短多愁肠啊,这是我自己做的孽。

最后主公还是准了我请辞,我没有乡可还,还是住在江夏,主公空闲时会屈尊来看我,我却足不出户。

有时候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死亡就挨着我的身体,也许是杀人多了,我并不害怕。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还未用我的剑平定天下就死去。我想我并不合适做个立志匡扶社稷的义士,我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自己。

我为自己建立功勋,我为自己寻找良主,我为自己铺陈仕途……

我不害怕死亡,但我害怕遗忘。

我渐渐发现,有些东西正从我指间,眼里,记忆中流逝,在我的每一次呼吸和脉搏中消失,不止是青春和生命。

我现在竟已记不起她的样子。

我或许真的老了,每天都陷入很深很长的回忆中忽睡忽醒,有时连自己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妻抱怨我老说胡话,大暑天也能看成雪季。

我坐在院中,阳光倾泻下来,温和而明晰,有种疲惫的暖意

刚才午睡好像梦到她了——站在城楼上的她,站在细雨中的她,站在人群中的她……那个差点被我忘记的她终于得以在残梦里拾回。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梦见她,也是最后一次。

记忆如同生命一样经不起消磨,时间越长,所剩越少。

这一次我突然记起了许多的事。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独自渡倾城之劫而去;我想起二十岁那年弃并不昏庸却平庸的主上而去;我想起二十九岁那年离在人群中挣扎着的她而去……

好想帮主公统一天下 ,

好想立于东都高堂 ,

好想被授玺冕冠 ,

…………

那时我以为最重要的,都在脑中烟消云散。

好想回到徐州 ,

好想重新活一次 ,

好想能再见她一面 。

…………

但这一切,变得越来越遥远。

然后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烽火中,千帆过尽后,什么也没留下。

空山远影,自此皆成虚妄。

————END